爹味


作者:郑凯

前几天一天里连续发生三个事,都指向同一件事:没人会看公司 IM 里没 @ 自己的消息

一开始某机器 inode 报警,每天都在报,报了两周后组头问起这是什么情况,我说有两个人,至少其中一人需要把碎文件挪到另一块盘,这时候新人才说,他已经挪了,但是忘了删原有的文件。其实那个报警不要求大家都看,但既然跟自己有关的,还是得盯着点。但是我在另外的群已经科普过两次 inode 是什么,看来组头完全没概念。

晚上看到 A 在 PMT(公司的 k8s panel)群问怎么看 log(正确答案是通过跳板机登录到 log server 上 tail -f),但问题是 PMT 有两个群,里面都反复提到过 log server,我以为大家碰到相关问题,起码会有个起码的概念“这事听别人说过,我可以搜一下聊天历史”。为此还跟 A 闹得不太愉快,我聊到后面才明白,我不应该苛求他,因为都是如此,给他上压力。

后来细想,才明白过来,所有人都不会看没 @ 自己的消息,只有我是异类。如果放以前我会觉得是其他人傻逼,但这次,组里真的每个都人很聪明,我没法想象我会找到比这更好的 team(事实上无论如何,这都会是我最后一个 team)。

可尽管有这么一个前提,但结果依然令人沮丧。首先是技术上的交流提升,我想不出持续可靠的方式组内交流方式了。一对一传播得太慢,技术分享过于正式(需要选题、讲的人要花很多时间准备,而且只能讲整块的东西,但尤其是工程上很多问题都是很细碎的),我本以为隔三差五在群里讲讲东西,每次内容很少便于消化,至少会有一部分想学的人会听,但其实是…没有人。

而且大家对 IM 的理解也完全不同,我主张“IM 都是留言,急事打电话”,而且我无论手机还是电脑,都没有任何 IM 提醒,我习惯上大部分群都 mute,工作时会每隔 10-30 分钟(就是想歇一下脑子时)扫一圈所有没 mute 的,但我猜想其他人都是实时接收所有数据并摒弃所有无关的。


我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好为人师,一直都是这个问题。因为我是乐于分享的人,第一个个人网站是游戏资源站,写 blog 也是分享想法,加上养了两个孩子,所以爹味侧漏。我一直想象的是,如果是年轻时的自己,会愿意接受这些知识,所以跟别人分享时,我想象的是对年轻的自己说这些。但知识和道理,不是孤立的,结论是需要铺垫的,不光是知识的诅咒,还有面子等问题。跟 A 说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 2010 年在上海时带过的一个人,那种感觉就是,他承认你说得是对的,但他还是会因此恨你。那人的名字我已不记得,他是非常典型的很矛盾挣扎的性格,最典型的是他曾聊起,有一次他知道火车要晚点了,可还是在网吧待到过点。有一次我跟他争论起一个 js 悬浮延时效果有 bug,他说没法做,我说你用版本号啊,他马上说不行,我说你先做着,过了一会他说确实能做,我引用名言“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他拿去做了 QQ 签名,可过了些天,他的状态就又回去了。我快从上海离开的时候,他对我已经是明显的敌意了,就是有一次我去吃饭,在路上碰到他,我冲他打了个招呼,他却板着个瞪着我。之前其实创始人想换掉他,我是保他的,我说年轻人肯定得在错误中学习,你给得少很难找到比他好的,但是在长期的批评他代码的过程中,他可能很惶恐。我还算是注意言辞的人,我见识过垃圾老师,我知道什么样贬损的话不能说,但无论如何,你指正他的问题,就是在揭他的短。XJ 性格很好,但包括我自己在内,碰到这种事都不会愉快的。

想起以前(文中后面说组里的段落)一个人缺乏对我的信任,而我目睹着他等走人的时候才想起我来。一切都自然而然。

假设一个人在闷头玩手机,而马上要迈进工地的沟里,我觉得出于道德感,应该马上提醒他,而不是等他掉沟里看笑话,那太恶劣了。但另外一方面,如果带刚会走的小孩子,并不应该完全保护他避免所有危险,而是允许他摔不太狠的跤,让他能学习判断什么样是危险。因为没有上帝视角,你无法确认眼前的问题是这两种可能中的哪一种。而分享(别人的视角是“用你教育?”)非常高风险的时候,而回报仅仅是自我道德满足。被很多美食家奉为圭臬《米其林指南》曾经是免费的,但米其林兄弟发现他们的书被人用来垫桌脚。一个重要的准则是不要免费教育别人。老婆以前就教育我不要交浅言深,其实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浅言深。知行合一是如此难,被动接受知行合一更是要命。等别人向你寻求建议时再说话。如果憋得难受一定要说,那就像现在这样,把 blog 当作树洞,别人看多少都是自找的,而不是被迫的。

前几天看个片子 Outcome 时,主角的第一任经纪人有句台词“我知道,如果我做对了,你会离开我(Which is, I'm the guy you leave if I do my job right.)”,这绝对是养过孩子的人才会想到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