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ogic 灵魂逻辑

看《鱿鱼游戏》

作者:郑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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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刷屏《鱿鱼游戏》,看到很多 meme,就稍微了解了下是个什么电视剧,其实引起我兴趣的就一句评论:

还不如再看一遍《诚如神之所说

马上让我知道了这片子的定位:猎奇。所以这句负评反而激起我的兴趣:一年偶尔吃几顿垃圾食品也是没问题的嘛。

剧照

第一集看下来能明白这片子为什么火了,最关键的一点,故事结构不做任何炫技,最简单最老实的平铺直叙,连闪回都要完整重播一遍。我想,虽然有些 B 级片在小圈子里很有名(像《诚》虽然评价不高但是几个猎奇场景还是非常经典的)但可能大众从未看过(如《诚》、《大逃杀》、《电锯惊魂》系列,还有人提到我没看过的《赌博默示录》)。我感觉电视剧的进化是各种编剧导演不断斗法不断升级的过程,如《豪斯医生》里刻意密集的台词,《西部世界》第一季的并行结构在最后一集揭开谜底让人拍案叫绝。但是这种进化在满足了更高欣赏口味的同时也不断增加了普通人的理解困难。所以照顾了普通人的欣赏水平的猎奇片就应该火。

但是大部分观影人的感觉应该差不多,前几集质量很高,但越到后面越逻辑错乱,已经兜不住了。

首当其冲的问题是几个游戏的设计,第一个游戏看完以为是真人版《糖豆人》,但后面的游戏及中场休息的质量都很差。要明确一点,游戏设计的目的是取悦 VIP(以及电视机前没有道德压力的观众),这些游戏的差劲点在于老套和浪费。VIP 们要看游戏,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让他们感到刺激的了。但是,后面的游戏都没有太多时间欣赏失败者的垂死挣扎,椪糖、弹珠里玩家太分散,还可以随意走动,所以摄像机应该没法跟到每一个故事,而只能看到个结果:淘汰了多少人。拔河每场的时间太短,而玻璃桥是最无厘头的,因为就是单纯的数字小的必死,所有努力都徒劳。从欣赏角度来说,还不如传说中的海盗让俘虏跳船喂鲨鱼,或者都绑起来玩俄罗斯轮盘赌。我开始是以为玻璃桥的正确解法是两人手拉着一起、其中一人探路,如果玻璃碎了会被拉住,后面的人也有理由保住前面的人,不然自己也会接着死掉,结果就是这么硬试出来,跟脑子没关系。所以除了木头人,其他所有游戏都是简单的随机、靠运气(除了弹珠的两个不高明的骗术)。

最后一场决斗是最扯的,这么多闲到想象力之内的东西已经无法激起兴趣的变态富豪们,不去近距离看专业的 UFC 笼斗、而去看每个城市每天都可能会发生的械斗?拿械斗做压轴证明了导演编剧水平太有限了。按说游戏运营规模做到这么大、成本这么高,最起码应该是在《人皮客栈》里当老板都无法满足了才对。

监狱暴动等情节也可以认为是游戏,但同样存在缺乏观赏性,倒不如就把弹珠游戏改成《赤裸特工》的规则,杀一个队友就算通关。001 号的伏笔也根本不用埋,因为完全照搬 Jigsaw 太 low 了,这么干太丢脸没想到还真是。

以及中场休息,所有玩家都营养不良,如果按这种伙食,即使没有游戏,吃上一个月也全得饿死,这个动机就很奇怪,就算古罗马的斗兽场,相信观众们还是希望角斗士们以最佳状态去挑战狮子老虎,如果连跑动的力气都没有那真是太乏味了。如果是想看人群内部勾心斗角,以此来抒发所谓人性,我倒建议所有人关在没有任何可以做凶器的屋子里,每天定时投喂少量食物,看最后谁是怎么活到最后的——总比玻璃桥选 1 号就必死好吧。记得某个电影的影评里说到二战的犹太人集中营,大意是,如果最后只活下很少的人,可想而知这些人之所以活下来,靠的是比别人多吃了一口面包、少干了一点活,为此他们必然会偷窃、出卖同伴、贿赂狱警,这是必然的。但是片中关于勾心斗角的场景都太简单直白。

说了这么多缺点,其实中途的几个隐喻我本以为会让本剧升华到神作的程度,但没想到是我想多了。唯一一个确定的是双龙汽车事件,见藏在《鱿鱼游戏》背景中韩国工人真实的抗争故事。其他的,如第一次知道有付费观众时,以为是映射N号房事件或者胜利夜店事件、是一个指名道姓版的《8毫米》。结果只是简单的映射了几个国家而没有出彩的地方,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被编剧自己断送了。

其他小问题也很多,前面提到过的这种规模的投资回报比太低(运营费用过于庞大,干坏事的首要原则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剧里杂兵太多,培训成本天文数字),以及警察和贩卖器官这两条支线跟主线联系太弱,却徒增了更多的不合理和误导。例如负责看监视的人为什么有权限删除录像?医生是如何跟小兵如此快速达成合作的?警察线我以为是向上级反应情况、但上级其实已经勾结黑势力且把警察灭口,结果被捐了他一个肾的亲哥没说两句话就给打死了(虽然没见尸,但这种高度跳水非常危险,更别说还挨了一枪再倒着跳水,况且也没必要演给小兵看)。但是故事圆不上也算意料之中,太多文学作品都有这个问题,如《大逃杀》没法解释活动本身的意义、几句话敷衍过去,又如《1984》里没法解释什么社会会变成书中描写的样子,只能说原因是有的但是写在书里、且书页丢了。我看的电视剧不多,这片子让我想起前两年看过的《鬼入侵》,越看我越觉得圆不上,最后也果然没圆上,虽然前几集里还会有偶尔惊艳的片段。这类通病使得使得人们只能关注于细节,而看不到整体的逻辑,所以最主要的成分都只能称之为猎奇。

有人觉得这片子是像《寄生虫》那样为最卑微的底层人民发声,我觉得两者都完全谈不上,因为没有攻击该有的靶子。所有角色里除了巴基斯坦人(与其说善良不如说脑子不太好使)和脱北者,其他的都可以称之为主动选择的堕落。失业并不是啃老赌马的理由,骗死 001 号后再批评高材生就自相矛盾了(况且,高材生自己很有把握幸存,他踢人更重要的是保住男主),所以在各种评论里被骂做圣父,因为人设不合逻辑。例如《1984》里的男主比剧中男主更“正常”,最终也承认接受了自己面对终极恐惧时的反应,剧中男主应该体会过更多、更好接受这些。另外像两个女孩的弹珠游戏,“我爸杀了我妈/我杀了我爸/我爸强奸过我”,用几句话交代这种悲惨情节太简单太廉价了,也让玩家们来比赛的原因变得更混乱,指向不突出。

我觉得很多人有一种不好的路径依赖是,只要韩国片一拍点底层人民/骂骂政府,就有人表示为韩国电影人鼓掌,还是韩国导演敢拍,以至于出现反噬。现在韩国一出点什么新的丑闻,就有人讽刺到,太好了,韩国导演们又有新题材了。我觉得没有建设性的单纯抨击,没有深刻思考来寻找正确出路,都如万历帝对文官的批评:“讪君卖直”。

另外,因为这片子的表达方式是最浅显直白的,所以大多数桥段马上能让人猜到下一步,我觉得可以做一个 Checklist,让自诩高标准的观众来检查能猜出/看出多少反转和细节,如一个肾的玩家是女性,001 和婊子没有当场死去,001 在弹珠游戏一开始就在装糊涂,电话线放反了,等等。

虽然我全文基本都在说这部电视剧的缺点,但我仍然推荐看,毕竟类型是猎奇片。就像我们会说垃圾食品的各种缺点,有各种理由说不应该吃,但仍然会吃它们,因为原因就一个字,香。除非自制力可以完全抗拒任何垃圾食品,不然如果一年总之要吃几顿的话,不妨试试这个。而对于我文中提到的电影没看过几个的人来说,给这个片子打高分是非常自然的事情。